妈妈,儿的风筝线断了
2016-03-23 21:19:21    晋江市纪委监察局

    秋日的月光,透过监舍的窗户照进来,武警的哨兵在监舍上来回地监视着。

    被刑拘已经三天了。其实,这个结果我早已知道,但我没有想到来的是这样的快,我措手不及。抓我,受贿罪,哼,不就十五万块钱吗?一条小鱼。哼,大的怎么不敢动一动?真他妈的倒霉。

    三天了,他们轮番审讯我,我是徐庶进曹营---一言不发,看他们把我怎么的。

    我老妈现在怎么样?她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,有冠心病。我知道,老人家把我养大不容易啊。父亲过世得早,妈妈从三十五岁守寡到今天。听我小学老师说,我将来最有出息,您就给我吃最好的,穿最体面的,用拾破烂的钱,供养我大学毕业,用做老妈子的钱,给我娶了媳妇。我从办事员到科长,从科长到副局长,每一次的升迁,都带给了您每一次不同的荣耀。近八十岁的老人了,我的事可千万不能让您知道啊。老妈啊,您要理解儿子啊,我也是身不由己。现在的处事真难啊,妈妈。不收的话,关系不好处,人脉资源就难以维持,收吧,我一个党员,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优等生能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?可,时间长了,人家收,我也收。都没有事啊。都习以为常了。况且,检察机关才怀疑我区区的十五万啊!还有五十万,我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的,他们不可能知道。当然,我不会把钱存起来,不会那么傻。大哥在村里开石料厂,这些年,他的生意特别红火,我把钱以他的名义存了起来,就是查,如果大哥不说,鬼也不知道的,至于钱是怎么来的,大哥是毫不知情的。在省城的两间门面,四套住宅都是我死去的三舅的名义,他老人家去年过世的,无儿无女,但人家都知道他有钱啊。检察院查吧,查什么啊?!

    当建设局副局长五年,我换了三次房,从七十平米到一百六十平米,每一次换,都不是我主动的,都是朋友给的啊。我都付了钱,当然,比市场价要便宜多了,但我给了钱啊。没有给钱的,我都打了欠据。这个是民事行为,不可能是犯罪。我知道,他们在搞我,而搞我的目的,我想,就是在搞林副县长吧!都知道,我是他的人啊。现在,人言可畏,世态炎凉啊。

    老妈,我搞那些钱,就是要给您颐养天年、养老送终的啊。您一生没有过上好日子,做儿子的惭愧啊,能不让老妈您享受享受吗。现在,儿子进来了,特别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在儿子的48岁生日这天,我被刑拘了,就算吴山县检察机关这帮办案的还有点人性化,晚上十点,等人都走完了之后。

    老妈,从我大学毕业工作后,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,您都要送一只风筝。每次我问您为什么只送风筝,您总是笑而不答,叫我不要忘记小时候的歌谣。每年,我都要给儿子讲您带我小时候放风筝的故事,讲多了,我讲得没味,儿子听了也烦。可,今年,我的生日,您没有来。大哥来电话说,您今年身体明显不如往年,路又远,怕您受不住,就坚决不让您来。如果我不进来的话,我们一家准备明天去看望您的。可现在,妈妈,儿王孝顺,现在是枉孝顺了,妈妈。

    老婆,你辛苦了。你的性格我知道,这么多年了,你一急就什么话都能放。老婆,现在,为了你的丈夫,为了这个家,为了我的妈妈,你可不能在外边乱讲啊。他们现在提审我的是十五万,十五万啊,没有什么大了不起的,不能把我怎么样。只要你咬紧牙不乱说,他们就乖乖地释放我。不是有句话吗?“坦白从宽,牢底坐穿;抗拒从严,回家过年”吗?林副县长你找了没有?他是我的老上级,对我是十分关心的,这些年,仅我给他的应该说大于我的吧。去年新区建设,我介绍的新升建安老总徐玉柱给他的就不止我的这个数。听说,他准备调到市里工作。现在找,要注意方式、方法啊。还有,儿子在国外读书,你千万别和他说,别分了他学习的心。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我妈妈知道。我们家在偏僻的乡里,又跨了省,虽然只有几十公里的路,她会一时不知道的。我估计,如果顺利的话,我一个月内就可以无罪释放。那时候,我,荣归故里,我们一定会老家好好庆贺庆贺。那时候,即使妈妈知道了,也会神马都是乌云的了。

    唉,我受贿的事,检察是怎么知道的呢?我平时做事是很低调的啊,不赌钱,不嫖女人。是不是张三宝?不会呀,虽说我们是朋友,但,他的工程质量确实过得硬的呀,他的每一次小工程,我都是严格按照规定给他办理的啊。他对我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他给我的好处费,我是一分钱也没有收过。还把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通。他逢人就说,我王局长秉公办事,执法无私。就是因为他的口碑,去年,我还被评为“反腐倡廉标兵”呢。

    那是徐玉柱?按理说,也不会呀。每次招投标,我都及时给了他信息,这些年,他少说应该已经赚了千万吧?!搞我,对他又有什么好?一个从农村混迹到城市的二杆子包工头。没有了我们这种人,他能够混到今天?他上次的工程质量问题,市里和检察机关要查,如果不是我,他早就进来了。救命之恩,不说涌泉相报吧,他应该不会忘了恩人。况且,他的屁股不干净,他吸毒、包二奶,豢养了一批流氓地痞,他要是搞我,得把自己先想好退路!再说,我们之间有攻守同盟。

    会不会是办公室的夏秘书?他没有搞到副科级,虽然我是他的入党介绍人,可这不是我的责任啊,我曾经出主意,叫他到局长家意思意思,他说实在拿不出钱,我曾经给了他五千,他没有要。他妻子下岗没有工作,还是我在三宝那帮他解决的。如果说有意见,应该是对局长有才对啊。

    唉,不想了。如果把副局长以上的都关进党校,谁敢说他是清白的就放他出来,前提是如果说假话,最轻的多判他个二十年,我敢说,没有几个敢出来的吧?!

    反腐倡廉,还不是一阵风,风过后,就是返腐娼连了,哼。不想了,睡觉

    “3751号王孝顺,出监。”看守员一大早就来提我出监。

    “才七点十分啊,看守同志,现在,我还不是罪犯,就是罪犯,你们也不能剥夺我的休息权吧?你们就这样讲法制的啊?”我一副咄咄逼人的口气。

    他,没有再出声,把我带到监区外。

    一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停在出入监大门处。车上走下三个人,我一看,都是审讯我的检察官,大个子李检是昨天提审我的,我认识,其他的,李检介绍说是他的同事。他们今天都没有穿检察制服。哼,又在想什么花样,一定是转监,怕我搞什么串供,雕虫小技,到我释放的时候,我一定,哼。

    车子离开监区,七拐八拐地一直向北疾驶。不一会就上了高速公路。我们在车上虽然都没有说话,但我明显看见李检的警惕的目光。

    大约四十分钟后,车下高速道,驶向了一条村村通公路。怎么?这条路,是通向我老家的,怎么?查到大哥这里来?我一阵惊慌,豆大的汗珠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
    “怎么?热啊?”李检微笑着问我。

    “啊,没什么,没什么,天热,天,热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秋老虎嘛。热的时候,心别乱想就不会觉得热了。”一脸轻松的李检一边说着,一边递给我一支烟。

    妈的,这个李检一定又在想怎样套我的话主意。这小子,三十多岁,像个书生,话不多,但句句叫你无法设防。昨天下午,如果不是他单位有什么事,匆匆结束了提审,我差点就全线崩溃。

    我老家的村叫“半山腰村”,顾名思义,村子就建在半山腰了。

    面包车在村头停下。一进村的第二家,一栋气派非凡的三层平顶楼房,就是我大哥家。妈妈就由大哥在奉养着。村子里静静的,现在的青壮年人都出去打工了,孩子们也都上学了。

    “王孝顺,你下车啊”。不知什么时候,李检已经下车,打开了后排的车门。他的声音很小,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凶意,反而使你觉得是在同志之间。“去吧,去到家里去看看吧”。李检把我扶下车,轻声地说。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?我满脸狐疑地下了车。“你们几个就留在车上,我和王孝顺一同去。”李检对其他人招呼着。

    大哥家大院的门开着。没有人。

    堂屋的大门半掩着。也没有看见人。

    我,走进堂屋,啊!妈妈的像!一张十六寸的遗像!端端地摆在正中央的书几上。我一下子扑上去。家里的人听见动静出来,一见到我,都抱头痛哭。

    “你,你给我滚!”从身后响起大哥的声音。刚才,我没有看见他啊。我一回身,脸上着着实实地挨了一大巴掌。妻子站在一边,也不敢说上半句。李检赶紧把大哥拉到一边。

    妻子告诉我,我出事那天,她就给大哥打了电话,大哥一听异常气愤,就对我妻子大嚷起来,谁知道,这事给老妈知道了,老人家急火攻心,一口气上不来,就。。。。。。昨天,妈妈的骨灰安放在村里的公墓。检察机关是昨天下午才听说的。

    妻子说,老妈也许气糊涂了,临走前,就听见她在反复念叨着两个字“风筝,风筝”。

    从老妈的墓地往回走,已经是中午时分了,一路上,我反复地想着妈妈最后的话。

    一群孩子的嬉笑声打断了我的思路。他们在玩风筝。突然,一只风筝线断了,风筝在天空挣扎了几下,一头栽向山坳。

    突然,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教我的歌谣:

    风筝那个要往天上飘

    记住下面话很重要

    一要站高处放

    二要看清眼下的道

    三要那个使劲跑

    四要把线哎紧紧抓牢

    有紧有松哎那个任你逍遥

    千万不能把线断了

    没线的风筝不如树叶

    栽在地上没人要哎没人要

    做人也是放风筝

    是非的线儿要把牢

    不然你就摔得很那

    祖宗的颜面全抛掉哎全抛

    “做人也是放风筝,是非的线儿要把牢,不然你就摔得很那,祖宗的颜面全抛掉哎全抛掉”。哎,如果不是想起妈妈教我的歌谣,这几句,我怎么不记得有呢?

    “妈妈,儿的风筝线断了,您,还要我吗?妈妈!”回到大哥家,跪在妈妈的遗像前,我轻声地呼喊着妈妈。

    “儿啊,妈妈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吗?傻孩子。”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,轻轻地而又清晰的传进了我的耳朵,直抵我的心的最深处。

    妈妈,是妈妈,刚才,我明明听见妈妈的声音。我环顾四周,没有。只有妈妈的遗像。

    我缓缓地站起身,又有弯下腰去,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。回转身,一身轻松地向着李检。

    “李检,我有话说。。。。。。”(本文作者:俞晓光)

编辑:丁惠兰